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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去头牌“流量王”,深圳文和友还能撑多久?

06月11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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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品/联商网

撰文/林平

当“餐饮界迪士尼”的造梦滤镜被现实击碎,曾经排队数万桌的网红地标,再次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。

近日,作为深圳文和友“流量担当”的长沙网红湘菜馆笨罗卜确认撤出,将迁移至罗湖其他区域重新布局。

对于撤场缘由,品牌方仅以“一些不值得继续的原因”概括。但实际来看,这更像是笨罗卜的“主动脱身”。

不同于普通小众商户的正常迭代,笨罗卜的离场对深圳文和友而言,影响较大。作为项目内仅剩的高流量主力商户,笨罗卜长期承担全场核心客流引流重任,是项目热度与营收的核心支撑。

随着笨罗卜的离场,深圳文和友的空铺率已超过80%,这家曾创下单日超5万人排队纪录的现象级商业地标,已经逐步失去了维系经营的流量基本盘。

从开业即巅峰到如今的门可罗雀,深圳文和友并非孤例,而是近年来“网红餐饮+文化场景”模式集体退潮的缩影。

流量王“离场”

复盘深圳文和友的六年发展轨迹,其快速崛起又持续衰落的走势,是国内网红商业成长轨迹的典型样本。

2021年4月,占地2万㎡的深圳文和友正式开业,依托复古市井场景复刻、联合茶颜悦色快闪店跨界造势,开业当日取号量突破6万,超长排队动线刷屏各大社交平台,迅速登顶大湾区顶流网红消费地标。

项目开业初期汇聚超60家特色商户,囊括各类市井餐饮、小众业态,完整复刻长沙文和友的沉浸式商业模型,一度被视作品牌异地规模化扩张的标杆范本。

不过,网红流量的透支速度,远超行业常规预期。开业不足半年,深圳文和友便启动首次大规模业态迭代,摒弃原有复古市井定位,更名升级为“老街蚝市场”,主打海鲜消费与潮流市集业态。

2022年,深圳文和友商户集中闭店、品牌高频汰换、商铺空置率攀升成为常态,官方虽然多次以“场景主题升级”对外释疑,但难掩客流持续滑坡、商户信心流失的经营颓势。

2023年9月,深圳文和友因设备故障临时停业,复业后彻底推翻前期业态布局,剥离海鲜赛道,转向烧烤、湘菜夜宵赛道,批量引入长沙本土网红餐饮品牌,笨罗卜正是这一轮自救调整中的核心引流主力品牌。

而笨罗卜的入驻,也确实为空心化的项目注入了稀缺的稳定客流。与多数依附场地流量生存的入驻商户不同,笨罗卜具备极强的品牌自带流量属性。有商户坦言,笨罗卜入驻后,文和友的客流才明显提升。

不过,品牌入驻后,却陷入了“效率被场景绑定”的泥淖。迷宫般的动线、昏暗的环境、停车难,严重拖累了主打高性价比、高翻台率的笨罗卜。

笨罗卜相关负责人此前接受南都·湾财社采访时直言,是笨罗卜给深圳文和友引流,而非深圳文和友给笨罗卜引流。当品牌自身的客流远超场地提供的价值,离开便成了必然。

截至目前,深圳文和友还剩下19家商户维持营业,场内大面积铺位空置。除了一楼的盛香亭,其他商户客流都十分稀少,营收整体承压。

有业内人士表示,入驻三年多来,笨罗卜始终是深圳文和友的经营核心与流量支柱,撑起了项目绝大部分到店客流与消费营收。直至宣布停业前,笨罗卜依旧是场内客流量、复购率、营收表现都较为优秀的核心商户。

随着这最后一根经营支柱彻底离场,深圳文和友仅剩下沉浸式场景外壳,逐步丧失了持续经营的流量基础。

与深圳文和友命运相似的,是已于2025年2月正式撤场的广州文和友。这家投资约2亿元、位于广州太古汇裙楼汇坊的华南首店,开业初期日排号达3000个,试营业期间单日取号超2000个,但营业不到5年便黯然退场。

为何走到这一步?

就深圳文和友而言,走到这一步,既有自身模式的先天缺陷,也是行业共性问题的集中爆发。

零售业资深人士王军告诉联商网,文和友本质上做的是“场景地产”,用复古布景把人吸进来,再用分成模式把风险摊给商户。这套逻辑在长沙能成立,是因为长沙文和友本质上是城市级旅游基础设施,有源源不断的外地游客“输血”。但深圳是本地消费主导的移民城市,缺乏这种体量的游客补给。一旦事件热度退去,没有值得反复来的理由,客流断崖式下跌是必然的。

从打造“餐饮界迪士尼”到沦为“最贵的毛坯房”,深圳文和友究竟缺少了什么?联商网认为,文和友的模式尝试失败,最核心的问题是战略定位的摇摆与文化水土不服。

文和友以“美食界迪士尼”为发展愿景,主打“餐饮+场景+地域文化”的沉浸式体验模式。其核心商业逻辑为,通过差异化复古场景打造社交传播裂变,依托网红流量实现商户分成收益,以80%占比的餐饮业态作为核心引流载体,搭配小众市井业态完善场景氛围。

这一模式能够在长沙持续跑通,核心依托本土成熟的供应链体系、深厚的地域文化认同感、稳定的旅游客流红利以及长期沉淀的城市品牌心智,具备极强的地域专属属性,难以直接复制。但脱离长沙本土生长土壤后,这套商业模式彻底失效。

文和友CEO冯彬曾坦言,在深圳“想做本地文化,又舍不得把湖南菜扔掉”。这种既要又要的策略,导致项目既没还原深圳本土的灵魂,也丢了长沙模式的精髓。

从社交媒体来看,消费者反馈出奇一致,刻意做旧的“脏乱差”美学不仅没唤起乡愁,反而因环境昏暗、通风差、卫生细节拉垮触发了生理不适,被吐槽“像鬼屋”。

在王军看来,深圳文和友六年间四次颠覆性调整业态,从复古市井、海鲜市集、小龙虾主题到湘菜夜宵赛道,每次迭代均彻底推翻原有体系,无法积累稳定的品牌认知与用户心智,消费者始终无法对项目形成清晰记忆与消费惯性。

此外,文和友重招商轻运营的商业惯性,整体上缺乏持续的内容造血能力。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在于,为了制造打卡价值,项目必须不断投入不产生营收的景观。但消费是周期性的,注意力只是一瞬间。当拍照需求大于消费欲望,复购率就难以拉升。

联商高级顾问团成员王国平认为,文旅项目的难度在现阶段远超常规商业项目。文和友的成功有其特定的土壤,想要复制,需要对自身的体系进行增强。把难度极大的非标特色产品进行模块标准化,需要反复摸索。文和友模式在被复制后,稀缺性被稀释,又无力持续买流量,复购率弱,存在感自然就弱了。

此外,文和友的商户分成模式也有着结构性难题。项目摒弃了传统租金模式,采用营收分成的合作模式,看似降低商户入驻门槛,实则对场内客流稳定性要求极高。

项目热度足够、客流充足时,商户可实现稳定盈利。一旦客流下滑,缺乏保底客流支撑的商户营收大幅缩水,最终选择撤场止损,进而形成恶性循环,加速项目空心化。

“餐饮+文化”还走得通吗?

文和友的困境并非孤例。放眼全国,过去几年一大批主打“复古沉浸”的网红打卡地都难逃高开低走的结局。

杭州闻堰老街于2020年启动有机更新,总投入超1亿元进行改造,定位复古文旅商业街,引入文和友旗下轻输出合作模式“文和里”浙江首店,不过运营不到1年便宣告终止营业。北京和平菓局、武汉利友诚等项目,也从日均数万人的繁华走向落寞。

这些项目的共性,是国内有一批投资人误以为流量够大就能解决所有问题,结果忽视了供应链、标准化管理、本地化运营这些硬底子功夫。

面对广州店的关停和深圳店的“空城”危机,文和友若想自救,必须放弃“场景IP复制”的路径依赖,真正回归商业本质。

实际上,餐饮与文化的结合方向本身没有问题,反倒是当下的确定性趋势。

根据《2025中国餐饮业年度报告》,消费正从物质满足型向精神愉悦型、文化认同型和深度体验型转变,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“要不要做文化”,而是“做什么样的文化”。

对比国内成功案例,如以21个剧场构建全域沉浸体验、内容可持续迭代的“只有河南·戏剧幻城”,或是轻资产运营工业遗产、融合演艺与文创的成都东郊记忆,它们的共同点是“内容驱动+文化深耕”。

在王军看来,当下“餐饮+文化”的形式依然有市场,但‘文化’不能仅仅是几台老收音机和霓虹灯牌。真正的长期主义,是打造能与本地生活深度融合的空间,而不是暂时的拍照布景。一个普通社区的小食堂,翻台率稳定、口碑持续,就能比金碧辉煌的造景更健康。

从文和友的近期动作来看,变化是有的,只是来得可能晚了一些。

文和友在与笨罗卜分道扬镳后,是否还能摸索出一条匹配本地市场需求的新路线,目前依然没有明确的信号。

从文和友大本营表现来看,今年春节,文和友长沙总店接待游客达34.6万人次,元宵节当天还有126桌等位。但大本营再热闹,也无法替代异地扩张遇冷的尴尬。

更值得警惕的是,文和友在全国的线上口碑也在缓缓下滑,从评论区里“排队太久”“性价比低”“拍照比吃饭值”等高频词汇中,可以看出消费者正在从情绪消费转向理性消费。

在消费者越来越不买账的情况下,文和友要重塑招牌,只能从产品本身,菜品、供应链、成本、复购率等这些最基础的环节重新打磨。

值得肯定的是,文和友太原店“钟楼街1990”采取了弱化同名品牌、深化在地文化的策略,这是其对广深失利的一次反思和实践。但这套打法能否成功,还需要时间检验。

写在最后

当下,“餐饮+文化”的融合赛道并未过时,真正被市场淘汰的,是重噱头、轻内核的网红套路。

随着消费需求持续升级,单一的餐饮消费已无法满足多元体验需求,有文化、有故事、有氛围感的沉浸式消费场景,依旧具备广阔市场空间。

对于整个行业而言,文和友的起伏是一面镜子。在网红经济退烧、消费理性回归的当下,商业项目需要回答的不再是如何成为网红,而是如何穿越周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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